一、西方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引進

上個世紀80年代末至90年代初,我國的一些批評學界的學者將西方的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理論翻譯和引進到中國。針對我國當時女性主義文學創作十分繁榮,一定程度上解決了文學作品的批評文章數量多卻因為沒有理論體系支撐而發展進程緩慢的問題。西方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引進大致可以分為兩個階段,分別為引進傳播階段和深化理解階段。

(一)西方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引進傳播階段

引進傳播階段主要是由上個世紀80年代末期開始的,這一時期的主要內容就是將西方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理論和思潮通過我國的國外文學研究學者的翻譯進入我國的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界。可以說,1981年朱虹在其文章《美國女作家作品選序》一文中,首先將美國婦女文學引進中國。并于1983年出版《美國女作家短篇小說選》,書中系統地對西方女性主義文學和理論知識進行翻譯和介紹。中國由此真正意義上的感知到西方女性主義文學及其理論。這一時期的西方女性主義文學批評文章和書籍也隨著理論的引進傳入中國,其中具有代表性的文章有瑪麗伊格爾頓編輯的《女權主義文學理論》,該文章可以說是引領了中國讀者對西方女權主義文學理論的了解和學習,糾正了當時因為社會思想層面誤導下的女性主義文學批評思想。法國女性主義文學批評作家西蒙娜德波伏娃的《第二性》翻譯出版之后,中國批評學界通過這部極具原創性、體系性的書籍對西方女性主義文學批評進行了深刻的討論和研究,也是西方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傳入中國后的一個標志性轉折。接下來的弗吉尼亞伍爾夫的《一間自己的屋子》、貝蒂費里丹的《女性的奧秘》、肖沃爾特的《她們自己的文學》和米利特的《性政治》等文章,為我國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帶來了一股新的風潮,對我國的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理論的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隨后的幾年間,中國的文學界逐漸加快了對西方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理論的引進和借鑒,這一時期的西方女性主義文學理論性文章大批量地引進至中國,如黃梅的《女人與小說》、李小江的《英國女性文學的覺醒》、王逢振的《關于女權主義批評的思索》、黎慧的《談西方女權主義文學批評》和朱虹的《“女權主義”批評一瞥》等文章,將西方的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理論作為一種批評范式,引進到中國,對中國的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理論的產生和奠基帶來了深遠的影響。

(二)西方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理論的深化理解階段

西方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理論的深化理解階段的開始時間為1988年,這一時期對西方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引進和學習進入了一個系統化和專業化的階段,國內的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家將對西方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理論的學習側重在了對批評理論的學科性和操作性的學習和研究。當時的一些權威學術期刊發表許多對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理論文章的介紹和評論性的文章,主要有《文學評論》《外國文學評論》《上海文論》《文藝理論研究》等,這些文章對西方女性主義文學批評進行系統的研究,充分的豐富了中國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理論體系。一些學者也通過自身的理解和編譯,將西方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學術著作引進中國,如張京媛的《當代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張巖冰的《女權主義文論》、陳志紅的《反抗與困境——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在中國》、羅婷等編寫的《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在西方與中國》、林樹明的《多維視野中的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等翻譯著作,都將國外對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最新研究成果及研究動態進行研究和分析,對女性主義文學批評自身所存在的缺陷和不足進行反思,并對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未來發展提出建議,為中國的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發展起到了推陳革新的作用。這期間,國內一些權威性學術期刊陸續刊發對此類文論的介紹和評述的文章。

二、性別詩學的萌芽以及發展

隨著西方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理論的注入和引進,中國的女性主義文學創作也隨之發展深化,具有理論支撐的真正意義上的中國女性主義文學批評開始產生并發展。西方的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在一定程度上具有很濃厚的性政治色彩,而當時的中國女性主義文學批評深受西方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影響,在批評中也同樣帶有鮮明的性政治記號,“女性意識”、“性別歧視”、“男權本位觀念”及“性別政治”等概念充斥在評論界和評論文章中。當時中國的女性主義文學批評采用西方女性主義批評理論,從性政治的角度出發,對中國文學創作中的女性文學和男性文學中的女性形象進行審視和分析。將文學中女性創作中的性別意識和男性創作中的男權話語進行分析和批判,具有非常鮮明的性別對抗意識,從性別上將男人和女人分割開來。這種批評方式將女性主義文學的批評從單一的社會生活、歷史學審美中解放出來,使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深度和廣度增加,出現了很多極具代表性的研究成果和批評文章,但在一定程度上,這種唯女權不權的批評方式將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局限在了女性批評學家的學術圈內,男性學者對女性主義文學的批評和研究寥寥無幾。使得我國上世紀90年代的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呈現出內向化和私人化的特點。90年代中后期,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界對這種現象進行了深刻的反思和討論,為了將這種情緒對抗色彩淡化,突出女性的平等意識,將我國的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向更為理性的方向引領。我國的“性別理論”,即“性別詩學”開始產生。在中國,“性別詩學”也就是“女性主義詩學”。即不包含男性性別在內的性別詩學體系。在中國的女性主義文學批評中,“性別詩學”成為一直延續到現今的思想框架。“性別詩學”是一門集人類學、社會學、政治學、語言學、符號學、藝術史、教育史、心理學、生物學、生態學等各個學科的綜合的跨專業學科。在當代的文學批評流派中占有重要的理論位置,“性別詩學”一方面批判了那些將女性他者化的男性文學與文化,另一方面則主要通過發現和分析女性主義文學的歷史發展過程,建立以女性主義為主體的女性主義文學批評體系。因此,“性別詩學”并未真正提出新型的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思路和方法,這里的性別仍具有對男性及男性文學的貶抑思想,存在很明顯的性政治色彩,并未真正意義上的實現文學批評上的性別平等。而“性別詩學”的存在意義,則是為了使女性主義文學批評能夠更大范圍地在文學批評界進行發展和傳播以及對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理論上的客觀性進行提升。在一定程度上保留了相當一部分舊式批評方法和批評理念,對男性文學的反抗意識并沒有完全消除。直到2007年,這種現象才有所突破,林樹明的《女性文學研究、性別詩學與社會學理論》這篇文章標志性地闡述了“性別詩學”的發展和變化。該文章強調了“性別詩學”對男性及男性文學的關注,將“性別詩學”中的性別逐步地向中立化轉變,并與傳統的女性主義文學批評中對男性和男性文學的批判進行區別。主張通過種族、階級、時代、經濟、科技及教育等因素進行性別角色的探討和發掘,強調關注廣義的性別問題,摒棄單純進行女性性別問題的研究方法。將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重點從男性與女性之間的角色和定位矛盾,轉向對社會和歷史所影響的女性主義文學。發展到今天,“性別詩學”在中國女性主義文學批評中占據了重要的地位,為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方向和發展引領方向。特別是近幾年“性別詩學”的發展,將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視角充分打開,使中國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從狹義的兩性批評,轉化為更為廣闊的對女性文學與階級、時代、種族等相關內容的評價與研究,并與當下的男性文學和男性本身作為評價的內容之一,擴大了中國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范圍和發展空間。隨著時代的發展和中國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進步,另一種文學評論思想在性別詩學的基礎上產生并發展,這就是“文化詩學”。“文化詩學”在“性別詩學”發展的基礎上,將中國的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從單一的對女性問題的探討轉變為對廣義上性別問題的探討,同時,對文章或書籍本身的文本美學和精神內涵進行更為立體和系統的研究,將中國女性主義文學批評重點從性別轉向了文化,將女性主義文學批評中對性別的誤讀徹底的摒棄在女性主義文學批評范圍之外,并通過對文本自身對社會、宗教等文化的描寫的評價和研究擴大了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范圍,從根本上改變了性別詩學通過采用換詞策略淡化女性主義后所產生的理論性的沖突和詞義上的爭論,從內涵上豐富了性別詩學對中國女性主義文學的批評理論和實踐基礎。不僅從審美視角將中國女性主義文學批評詩意化,也從社會和文化等各個層面將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現實化,真正的促進了女性主義文學批評的發展。

作者:秦治全